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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会富雅阁(下)

作者:伊谢尔伦的风/青青树来源:www.4399dmw.com更新时间:2012-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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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六】

  正常运营状态下,进入富雅阁必须出示会员证。但如果想成为这里的会员,进行会员身份审核、注册就得花上至少十天时间。

  而成为富雅阁会员的资产要求……苍桐青把朋朋扔出的那串数字换算了一下,结论是“十个我家那种规模的裁缝店加起来都不够哇!”“原来连我爸爸的客户里最有钱的那个大婶都进不了贵宾名单?!”

  这位裁缝出身的年轻妖侠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一点冲击。不过算了,物质攀比是永远“比上不足”的,做妖侠呢最重要的是开心……他安慰着自己。况且,眼下这个问题的关键也不在于“必须得有多少钱”,在于“很难在友谊城里假冒富人”——在世界上的其他一些国家,可能只要亮出一大叠金元或者穿上一身看似华贵的衣服,然后胡吹一通,就会被当做大款。但在金融系统发达如友谊城,如果想成为富雅阁这种富商会所的会员,他们会详细检索你的银行账户信息与信用情况。

  而举办音乐会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许多并非会员的社会名流也会出席,因此,只要有邀请函就能入内。

  可怎么才能弄到邀请函呢?

  苍桐青不知道。婕也没说。她只是在送别总是无所不知却又总在挨揍的朋朋妖侠之后,转头对伙伴们说:

  “我们接下来分头做两件事吧,九喵你们帮我去图书馆查点儿资料,至于小青呢……我们去买布。”

  “说了多少次了别叫小青……等等,为什么你要和我一起去买布?”买布做什么?做衣服?

  “可你……”婕严肃认真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一笑,“你伤都还没全好,待会儿一番采购下来,大包小包的东西你一个人搬得动么,娇花?”

  “娇花可得好好保护,恒温恒湿才行呀!”九巧铃跟着起哄。

  “嗯。”最可气的是,岚广居然也点了点头。

  “……………………谁是娇花啊!!”“娇花”是什么新爱称啊怎么感觉比“小青”还降低了一个档次?!下次她就会直接管我叫“软妹”了是吗?!还有啊,九喵跟着瞎起哄也就算了,岚广兄你到底当不当我是请你喝过那么多酒的好徒弟啊?拿点男人的友情出来好吗?!!

  苍桐青没力气喊,光这么脑内咆哮都让他觉得伤口抽痛。

  他只好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遍富霸财白祸阿荣雾魂以及不给他赔医药费的保险公司。

  至于婕为什么要和他去买布,苍桐青倒是觉得自己脑子一转就猜到了原因:听到“需要邀请函才能参加的音乐会”这句话,接下来自然就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冒险故事必备桥段,“华服混进上流社会交际场所”。

  也就是说,婕打算让他在明晚之前做四套衣服出来。

  可她为什么不直接去礼服出租店租?虽说在友谊城很难假冒富人,但也有许多场合,没什么大钱的小商人们需要打肿脸充胖子。专门针对这一人群的服装、车马、人手乃至房屋租赁业务都很发达。

  莫非……苍桐青与婕一起走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中,胡乱想着,莫非她“混进音乐会”的计划是大家一起爬下水道或者通风管进入室内,先冒充女仆或服务生,再在五秒钟内变身成富商名媛……

  对,这样一想就想明白了!婕之所以需要他亲手做礼服,为的就是结合他与九巧铃两方面的技术力,制作出可以一衣两穿、外侧是小礼服内侧是女仆装、还带防水防弹与速干功能的高科技产品吧!!

  各种冒险小说乃至科幻小说的剧情在苍桐青脑中飞快地闪过,故事总是以大爆炸中大家一起破窗而出收尾。想得烦了,他就干脆直接问婕,婕却继续卖关子:

  “待会儿,和他们汇合之后咱们再一起说……不,不需要防弹,不需要隐形,也不需要变色!……买普通面料就行,真的。”

  “……真没劲。”苍桐青耸耸肩。

  “想增加点挑战性的话,我倒是不反对你和岚广穿女装入场哦。”婕揶揄地说。他俩有说有笑地逛着街,俩人都没察觉,拥挤的人潮中有个不起眼的默拓姑娘一直盯着他们。

  【零七】

  友谊城的面料市场里,树国生产的高级布料卖得很贵。苍桐青当然不屑于买那些过时难看的处理货,可他是懂行情的人,把自己现在需要的各种面料、辅料在比邻都的标价与在友谊城的标价一比,就觉得自己心里在滴血——但是没办法,面料贵,成衣更贵,找裁缝定做还要贵。因为默拓人自己不穿那么奢侈的东西,所以这种玩意的存在意义就还是“宰那些有钱的外国蠢货”。

  友谊城的图书馆里,大部分藏书都是会计教材、投资指南和行商用的地理图册,只在最角落的一个书架里摆着落满灰尘的一架子友谊城地方志。九巧铃是喜欢书的人,嚷着“这也叫图书馆?简直还不如我宿舍的垃圾分类回收桶整洁!!”就想挽起袖子写一篇洋洋洒洒的投诉信和建议书,结果硬是被岚广拽了回来,埋头在灰堆里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了需要的资料。

  于是两队人马回旅馆碰头,开起会来。

  根据友谊城地方志的记载,富雅阁所处的那块地皮,六百年前曾经修建有一座坚不可摧的金库。然而数百年光阴过去,四代魁拔长什么样子都没人记得了,固若金汤的城池也难免经历损毁、拆除、重建、翻修的一系列命运,只剩金库地下室依然保留到现在。

  实用主义的默拓人没有把它当成历史文物来保护,而是物尽其用,继续作为地下金库,存放富雅阁会员们的私人保险箱——九巧铃在市中心街头拿了一张富雅阁的广告宣传单,上面就直接把“会员专享私人储物间!环境舒适,保密性高!”列为卖点。

  “难道说……白祸也是富雅阁的会员?”苍桐青问。那个兽族女杀手怎么看都不像能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可能是办了手续,挂在雾魂的会员卡名下。”岚广说,“阿荣要取的那笔‘遗产’也在这里,白祸却不知情,但雾魂也许知情。总之,古人和今人都看上这里的地下金库,足以说明它很难对付。”

  婕摆摆手:“怎么进金库的细节问题我们可以待会再商量,现在还有三件大事要做:小青……好嘛,大设计师苍桐青先生,得连夜为我们赶出四身合适的衣服来;我要去找我在友谊城的熟人弄几张邀请函;还有……”

  她望向岚广,岚广自觉地点点头:

  “我去黑市搞一把富雅阁的保险箱的标准钥匙。另外,”他顿了顿,“不必做我的衣服了,我不去。”

  “为什么?”九巧铃嘟起嘴,“……你可是我的保镖诶大叔!保镖怎么能想翘班就翘班呢!”而且说到底,其实她才是可以不必参加那个什么音乐会的人,去那里还不都是为了帮他们找纹耀嘛!!

  “我可以在会所外暗中保护你,我还派了我徒弟和徒弟的搭档贴身保护你,如何?”岚广拍拍九巧铃的脑袋,抬眼望向苍桐青和婕:

  “我去不合适。你们肯定听说过‘翼族军界要人’、‘翼族战斗英雄’……可你们听说过‘翼族富商’或者‘翼族名流’么?”

  “这……”这么一说是真没有。那个种族好像从来都跟这种字眼沾不上一点儿边,很难想象歌舞升平的音乐酒会上出现一个翼族人的场面,甚至连苍桐青看过的专业书籍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针对翼族的高档时装设计。

  “所以嘛……徒弟和徒弟的搭档,我最重要的‘雇主大人’就交给你们了。”岚广还是老样子,抱着胳膊,面色阴沉地皱着眉,但微妙地斟酌着口气,似乎想表达一种轻松愉快开玩笑的意愿,“我这就去黑市。”

  “遵命。”婕挺有兴致地配合着,“场外监视如何联系的问题我们待会再讨论吧。”

  “别急着走,先让我量量尺寸……”仍不死心的苍桐青立即掏出了卷尺,“不做正装也可以做一套日常的衣服平时穿啊,这么贵的布料不能浪费了!!”

  “也行,等我回来找几件平时穿的衣服,给你比划着量。”可岚广侧身避开,转头一推门走了出去。他可不想让苍桐青在量尺寸时不小心碰到他的翅膀。

  ……而且他也从来没穿过需要量尺寸定做的衣服。

  “那,我也去弄邀请函了。”婕掏出小镜子理了理头发,准备出发。

  “女孩子都不害羞,岚广兄你害什么羞啊!”苍桐青望着阖上的房门嘟哝。转头问婕:

  “一说还没问你呢,弄邀请函?你有那么有钱的熟人啊?”还是说去找伪造专家做几份假的?不,这不像龙族会做的事……不过总之,得知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苍桐青觉得放心了一点儿。

  当然,能不能光明正大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还是把礼服做成可以飞速变装的高科技款式比较好。

  但可以与他携手开发高科技产品的九巧铃同学的好奇心,现在却完全扑在了另一个地方:

  “有钱的熟人?男的?”

  婕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其实倒也可以不去什么麻烦的音乐会,就让他请我在富雅阁吃顿饭,但那样不太方便带上你们,可九喵又偏偏是我们这个计划的关键。而如果是音乐会的话,几个朋友一起参加看起来就没那么奇怪了——但着装必须上档次一点。我可不想因为穿着租来的烂俗大路货被他自以为委婉地嘲笑。”

  搞半天她不肯租礼服原来是怕在男人面前丢了面子啊?苍桐青又有点想笑:“你很在意他?”

  “正相反,”婕淡淡地说,“那是个辉妖阔少,个性很招人烦。他曾同时向我和另外一个兽族妖侠求婚,希望我们为了他决斗,谁赢了谁才有资格嫁给他。”

  “结果呢?”

  “我没理。但那个兽族女孩把他揍了一顿。”

  “辉妖果然多奇葩呀!”九巧铃的耳朵开心地晃了起来,“下次社会学论文的选题就写‘辉妖男性’好了!”

  “…………”明明婕这种看起来很飒爽又饱经历练、但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心高气傲死要面子的龙族丫头才是奇葩好吗!!!!苍桐青很想这样喊。但经验告诉他和两个女人斗嘴是从来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还是转移话题吧:

  “……别闲聊了,咱们也得赶紧开工。”

  【零八】

  量好尺寸之后婕就出门去了,但走了没两步又折回来,特地对小裁缝交代了一句:“对了,别给我做露肩、背的款,尽是疤。”

  “……哦。好。”苍桐青从没遇见过有这种特殊要求的客户,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他找出纸笔,画起设计图来。

  糟糕,刚才忘了问她胳膊上有没有疤痕,不知能不能设计短袖款?不过其实也没关系,用长手套挡一挡就行……他一边想,一边熟练地勾勒出两个线条简练的女性轮廓。

  九巧铃比婕矮一个头,婕的身材高挑更有曲线,两人身形气质差别都很大,但苍桐青画概念图时都一律是三两笔勾出一个苗条的女性轮廓,以及齐眉的额发与及腰的黑色长直发,然后再开始画衣服。九巧铃趴在桌旁看着他画了一会儿,突然冒出来一句:

  “结果你画来画去,画的都是雾月阿姨哦不姐姐嘛!”

  “…………对哦。”她不说他还没意识到,“这么多年,习惯了。”

  苍桐青带着小“学徒”九巧铃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和岚广的这间客房简直变成了临时裁缝铺。九巧铃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倒是乐趣满满,挺有干劲。唯一的遗憾是,苍桐青在缝合少数裁片与制作某些装饰时,都不需要动用针线,而是直接使用脉术使之成型,这也非常有趣,但九巧铃怎么也做不来……

  “这种脉术是我家祖传的秘技,就算是婕也不一定学得来的啦!”苍桐青赶紧安慰她。结果九巧铃嘟起嘴,郁闷了一秒钟,转头就开始琢磨如何往成衣里加进各种高科技小花样。

  岚广和婕回来后,也加入了给苍桐青打下手的阵营,顺便还要讨论明晚的具体行动计划,一忙就忙过了通宵,白天又补了一下觉,第二天傍晚,总算如期赶上了音乐酒会。

  友谊城里的所谓音乐酒会,“音乐”当然是用来附庸风雅的,喝酒社交谈生意才是正经事。

  黄昏时分的富雅阁门前,香衣云鬓缤纷,珠光宝气一片。一辆使用了大量龙国水晶装饰的豪华马车从容地停下,翼族车夫拉开车门,车厢里出来三个漂亮的年轻人。中间是一位俊美的辉妖少年,他一手搂着一个可爱的兽族小姑娘,另一手挽着一位非常显眼的龙族少女。

  那少女肤色白皙,只画了淡妆,身上什么首饰都没戴,可她也确实不需要佩戴任何首饰,光是那头金色的长发就已经足够炫目,在淡淡余晖的映衬中,优美地照耀着周围的一切。

  “那是哪家的大小姐,怎么以前从没见过?”

  “一定是龙国四大家族之一的掌上明珠吧?”

  “裙子真好看,好想问她在哪家店定做的……”

  周遭的富商名媛议论纷纷,一路目送着他们沿着铺了精织地毯的长长台阶走进门厅,接受门卫检查,确认没有携带武器等危险物品。沿路被群众围观的苍桐青竟难得地觉得有点紧张,生怕自己一举手一投足显得不够气派露了怯。

  况且仔细一想他也觉得不对呀,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显得他像个左拥右抱的少爷,而且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耀眼的主角气息么!还记得以前做裁缝时陪几个妹子一起去买布料都会被邻居男生羡慕说他开后宫有艳福什么的……可为什么婕一亮相,他和九喵就都俨然都变成了她的跟班?

  算了,就当对婕的赞美都是在变相夸自己的衣服做得好看吧……虽然身为妖侠似乎应该被人夸“脉术厉害”才对。

  正想着,那位给婕邀请函的辉妖阔少出现了。苍桐青不太待见这个人,一是因为听婕说他随随便便掏出的那三张邀请函的价值相当于自己做裁缝时半年的收入;二是嫌弃他油头粉面还画眼线,三是讨厌他见了婕第一句话就是“礼服漂亮人更美!”……这让他微妙的有一种自己的工作成果遭到了否定的感觉。

  可一认出他那身衣服是自己的裁缝师父亲手做的且设计得确实非常出色,苍桐青就情不自禁地差点对着衣服行个礼。而阔少见他一脸崇敬地盯着自己的衣服看,觉得他识货,也挺高兴,热情地招呼婕和她愉快的伙伴们一起进了宴会厅。

  此前大家一起做衣服的时候,顺便也讨论出了一个相当简洁明了的行动计划:婕与她的阔少朋友聊天,九巧铃和苍桐青寒暄几句就自由行动见机行事——既然已经成功以来宾的身份进入了富雅阁,又持有保险箱的钥匙,就不会再遭到警卫盘查纠缠,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金库开白祸的保险箱……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看看阿荣的保险箱。

  刚才客串了一次马车车夫的岚广现在也正呆在室外监视动静,通过一种特殊的小发信机和九巧铃联系。九巧铃的左耳里塞着接收端,如果岚广发现什么可疑情况——比如白祸或者阿荣杀过来了,又或者出现了其他危险的动静——那么只要按一下按钮,接收端就会发出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的 “喵嗷——”声。

  结果计划果然永远赶不上变化。

  寒暄没两句,九巧铃就听见那接收端叫了好几声,她悄悄拉了拉婕和苍桐青的衣摆提醒他们留意,俩人用眼角余光环视左右,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下一秒,在众多名媛的惊叫声中,四匹受惊的鱼马拉着半截子马车冲进了宴会厅。

  富雅阁的保安确实都是高手,三两下就摆平了两匹鱼马。但还有两匹冲在前面没被拉住,一路摧金断玉杀向演出台,差点就撞毁了台上名贵的百弦琴。

  “怎么回事?!”演奏嘎然而止,白发苍苍的琴师爷爷差点吓得心脏病发作,被人扶了下去。保安们纷纷冲了过来,摆出一副要和发疯的鱼马们搏斗的架势,可宴会厅深处遍地贵宾与古董,根本展不开手脚,只能任凭它们践踏着昂贵的摆设。一个基思卡人端着麻醉枪想射它们,但它们动作太大,很难瞄准,又怕伤到客人……

  结果九巧铃轻轻巧巧地跃上马背,附在鱼马耳旁轻轻说了两句什么,它们立即就停住嘶鸣,温顺地趴了下来。

  “它们是无辜的,别欺负它们哦!”九巧铃挥挥手,招呼保安大叔们过来,牵走了已经变得十分乖巧老实的两匹鱼马。保安们还来不及对这个伶俐的兽族小姑娘表示一下感谢,她却又已经蹦到摊在演奏台前的那辆马车旁,研究起它的制动系统来——这辆马车明明搭载有基思卡人设计的控制系统,可以在鱼马失控时紧急制动,可为什么失灵了?

  “这种1660型马车的优点并非制动系统,而是内部的舒适性与优美的外形。”一位龙族青年说。马车的性能优劣是各国上流社会男性们普遍喜闻乐见的讨论话题,尽管他们并不专业——就像他们也喜欢以鉴赏家的口吻谈论哪里培育的鸟马品种更好、哪里出产的美酒品质更高一样。

  “内部哪里舒服了,减震系统烂的要死,设计一点都不合理,跑长途比10年前出的1654型还晕。”九巧铃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么你觉得由马车设计大师驱千转先生亲自设计的1658型的减震系统如何呢?”一位默拓长者问。一个兽族小女孩居然能那么头头是道地谈论马车,这实在让他有些惊讶。

  “累赘!”九巧铃斩钉截铁地说完这句话,周围竟是一片叫好与鼓掌声。受此鼓舞,她竟然立即就在富雅阁的宴会厅里搞起了滔滔不绝的九喵科普小讲座。忍够了昏昏欲睡地与名媛们聊时尚聊绯闻的男人们纷纷聚了过来——无论听不听得懂,看一个兽族小姑娘精辟地品评各路著名设计师的作品并顺便讲点他们的基思卡神经病式小笑话,都比聊那些女性话题有趣多了……

  “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就算在婕那个逛腻了各种高级社交活动的阔少朋友眼里,这也是很不可思议的场景——在富雅阁这么一家最昂贵最奢华也最多大人物与潜规则的高级会所,一个兽族小姑娘居然就这样凭着与容貌、财富、出身与着装品位都完全无关的东西,吸引了小半场人的注意力?!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嘲讽那些每每秘密准备几个月才精心策划华丽出道的交际花……

  “……就是个普通学生。”婕实在看不下去了,暂时扔下阔少去找苍桐青:

  “我本来还说要你盯着九喵,免得她言行不得体上不了台面……结果……”

  “直接打断她也不太好……而且你看咱们认识这么久,岚广兄也就成功打断过她一次。”苍桐青耸耸肩,他刚跟门厅的保安聊了聊天回来,就发现九巧铃已经变成了人气的中心。如果岚广兄在场,早就把她拖回来敲脑门了吧?

  “那怎么办?”

  “没办法,看来只有我能力挽狂澜了。”苍桐青神色一凛,“交换任务。我来吸引他们,你带着九喵去金库。”

  “你想做什么?也别太高调……”婕话还没说完,苍桐青已经挺身而出,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位阿姨展开了搭讪作战——她刚刚被疾驰而过的马车划破了鱼尾长裙的裙摆,正是满面愁容。

  结果不到十分钟功夫,宴会厅的焦点就从被男人们围绕的九巧铃变成了被女人们簇拥的苍桐青。这位年轻英俊的时装设计师对在座每位女性与男性的着装都能给出独到而精妙的点评,言辞犀利却又温柔幽默,还能当场进行适当的修剪与缝补,尤其是为那些衣服惨遭刚才的马车袭击事件损毁的人士解除了燃眉之急。

  有人以为这是一场某高级成衣品牌策划推出的新人秀,也有人认为这是酒会主办方安排的小节目,不露痕迹地缓解了马车失控事件带来的忧愁与焦虑。

  总之,没人太在意为什么这么一场原本属于各路政经界名流的音乐酒会上,会在出现一个技术天才少女之后又出现一位英俊的服装设计师——既然技术小天才那么可爱,既然年轻的服装设计师能用脉术把餐巾变成五彩缤纷的花头饰,又能三两下改造一件不得体的礼服,当场化腐朽为神奇——对了,他裁布和锁边还都是用的脉术。

  不就是应付女人嘛!虽然婕和九喵都很难搞,一般的阔太太大小姐我可都是手到擒来!……微妙的怯场情绪烟消云散,苍桐青完全把宴会厅当成了自家的裁缝铺。

  刚才的九巧铃无意间吸引了小半场的男性宾客,苍桐青则是成功凝聚了全场女性宾客的注意力。而一发现自己的女伴正两眼放光盯着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辉妖小白脸,方才还津津有味地听九巧铃指点江山的男人们也沉不住气了。就连那个阔少也很注意地盯着他,觉得这小子抢光了自己的风头。

  就趁着他们分神的功夫,婕一把拉过九巧铃,消失在人群之中。

  “结果你们两个‘当饵’和‘做事’的身份完全交换了呀~”九巧铃笑嘻嘻地说着,似乎浑然不觉麻烦都是自己引起的。

  婕耸耸肩:“同时应付一堆女人可是体力活,也真辛苦咱们的娇花了。”

  【零九】

  作为一家休闲会所,富雅阁实行的是外严内松的保安政策,藏在暴发户品位的俗气装潢下的是不输当地任何一家大型金融机构的厚重钶铁外墙,所有通往外界的门、窗等出入口都设有多重门锁装置,以及各种精巧复杂的基思卡机关——主要目的是严防盗贼、刺客以及小报记者的潜入。如果有人因为触发机关陷阱身亡,不论故意还是无意,友谊城的治安官都不会过问,城外双神岩下的食腐野兽会为他们收尸。

  至于伪装成服务生的专业保安队伍更不必提,婕、苍桐青和九巧铃进入会所时都被他们检查过是否携带了武器等危险物品——正在宴会厅里搞形象设计讲座的苍桐青之所以用脉附裁衣服,不是为了耍帅,是因为他连剪刀都没带。

  与之相反的,出于保护客户隐私的考虑,富雅阁室内的环境倒是十分宽松,会员们做什么都没人管,无论正襟危坐品茶论道,还是纵欲放荡尽情享乐。

  至于富雅阁地下金库的保险箱内容物,自然也是相当的是丰富多彩,据说里面放的大部分是私房钱票据、与秘密情人的通信,为私生子准备的遗嘱……或许偶尔还有一些童年的日记本与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总之,婕与九巧铃向金库门前闲看报纸的守卫亮了亮钥匙,就非常顺利地走进了那间装潢豪华不输楼上宴会厅的地下金库。

  金库里垒满了六角形的保险箱,像蛰族的巢穴一样排列得密密麻麻。一柜又一柜的保险箱之间开辟有专门的休息区,摆着舒适的软椅和茶几。

  婕手里拿的那把钥匙与白祸在沙漠遗迹里给阿荣看的那把长得一模一样,但却是岚广刚刚从友谊城的黑市里买来的。它其实是富雅阁为自家金库的保险箱们特别定做的统一款,只要按正确的密码转出正确的匙齿就能打开合适的锁孔。听起来倒是很简单,但因为富雅阁非常难进,此前还从没出过事……或者说,从没流出过“出事了”的消息。

  而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她们不知道到底哪一个保险箱才是白祸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婕和苍桐青可以交换任务,九巧铃却一定得去金库的原因。

  “那辆马车失控绝对是人为安排的!”九巧铃一边说,一边从内衣里掏出一个七拼八凑的金属小圆盒子——那就是曾经在比邻都大显身手的形脉探测器“喵噗1.0”。

  “嗯,我和小青也大致猜到了。他还怕会不会是什么恐怖袭击或者盗窃、抢劫犯罪计划的障眼法呢。”婕说着,从自己的胸衣里摸出九巧铃的工具包递给她——虽说禁止携带武器进入富雅阁,但她和九巧铃都还是靠藏在礼服里的暗袋,成功“偷渡”了一些小东西。

  “在你大出风头的时候,他去和门厅的保安聊了一会儿,听说出事是一辆高级计程车,保安们都认识那车夫,平时行为端正,没有前科。他今天本来也就是接了一个送客人往返音乐会的工作,客人已经进场了,他正在富雅阁外找泊车位,不知怎么鱼马突然就失控了……马车冲进门厅时,车夫就已经被甩了出去,撞晕在地上。”

  “失控的不止有鱼马,还有那辆车。”九巧铃一边调整“喵噗1.0”的搜索范围一边说。富雅阁的保安们不是吃白饭的,以当地鱼马的奔跑速度与1660型号马车的性能,他们不可能拦不住……但他们却只解决了一半,并且打烂了后半截马车。

  你找到证据了?会是谁干的呢?阿荣?”

  “具体的犯人倒是还没发现……”九巧铃摇摇头。但控制系统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很明显。她怕惊动旁人,影响了今晚的行动计划,所以机警地没有当场指出,而是和大叔们开心地骂起各家马车制造商来。

  这么说着的时候,“喵噗1.0”已经调整完毕,连续不断地发出微弱的“喵喵喵噗噗噗噗”声,声音越强,就说明她们离那袋纹耀越近。九巧铃握着它,在一柜柜保险箱之间慢慢行进,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喵噗”声突然大了起来……再往里走一点,第三排第七纵列……从下往上数第四个。

  “干得好。”婕朝九巧铃竖起了大拇指,把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转三圈,开了。

  保险箱里只放着一个简单的白布袋子,九巧铃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它。

  “这——么多的纹耀!!简直像假的一样……”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象,那么多纹耀委屈地塞在同一个布袋里,就好像橱窗里陈列的昂贵珠宝被像青菜水果一样装在篮子里甩卖,让九巧铃觉得非常新奇。

  “居然没被阿荣取走啊……果然他不是真的想活埋白祸,还给她留着这份‘工作业绩’呢。”而婕只是往布袋里瞟了一眼,就把它放进了随身挎包,正想转身离去,九巧铃拉了拉她的袖子:

  “咱们不去更里面看看?”

  “……有必要么?”婕望向房间的尽头。那里有一扇本不该存在的门敞开着,看周围灰尘的痕迹,显然它密闭多年,最近才刚刚开启。

  九巧铃好奇满满地摇晃着耳朵:“说不定阿荣要取的‘遗产’,和我们要取的纹耀并不在同一个金库里,而是在更深的密室中?”……想来也是,六百年前的钥匙,对应的只怕是六百年前的保险箱吧?

  “可我们的目的仅仅是拿回纹耀。”如果在金库里滞留时间太久,必定会引起看门保安的怀疑。再说,如果没发生什么意外的话,阿荣应该早就取走他那份遗产了。

  “你就不想知道开门的人是谁么?他说不定还没离开呢!!”九巧铃三步并作两步蹦到门边,探头往里看去。趁着微弱的光线隐约可见门内有一道楼梯,通往更下一层。

  “别玩了,回去又该被岚广敲额……”婕正要拉她走,忽然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

  “救……救命……”

  看来是非得下去看看不可了。

  【一零】

  “这样吧,九喵你如果肯老老实实坐着等十分钟,我就替你下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五分钟进,五分钟出,不论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什么人,十分钟之内我一定上来。”这么交代一番之后,婕把装纹耀的包交给九巧铃保管,进了下一层。

  断断续续的求救声仍时有时无,但金库的第二层几乎是一片漆黑,闻味道也像是荒废了多年,婕很怀疑富雅阁现在的主人可能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反正也是看不见,就干脆不要看了。

  她抽动腰际的两根系绳,于是伞形裙撑渐渐收起,原本长度及踝的裙摆自动提高到了齐膝的位置——这是苍桐青应她要求捣鼓出的特殊设计,方便应对可能的战斗需求。

  然后她放缓呼吸,闭上眼睛,六个脉门全开,感受着身边脉的流动来探查周遭环境:这里是一座迷宫,道路设计不算复杂,但多少有些碍事;隔板墙不够高,不会阻碍声音传播,但墙顶布置着不少机关,很难直接翻越,不如遵循规则行动。

  在这个时代,科技越来越发达,物质越来越丰富,脉术的发展反倒在渐渐停滞甚至倒退:传统不断丧失,流派各自凋零,人们对脉术研习、应用的深度和广度都大不如前,招式自然是更没有往日丰富、复杂了。

  以婕正在使用的这种感知类脉术来说,如今会用的人已是寥寥无几,就更不要谈精通,她也只能算略知一二。如果让她站在闹市区的人堆里,闭着眼睛在脑海中描绘城市地图,她也未必能成功,但在这个漆黑、安静的迷宫内,反倒很适合集中注意力,精确感知,超常发挥。

  往前跑十七步之后左拐,再二十步右拐,要时刻小心碰到脉感应陷阱。不能摸墙,会触动背后的十字弩。再往南走三步有个剑齿夹,不过已经被触发过了……

  探查很快结束,婕确定了目标随即起身,轻巧地奔向迷宫中心。这一路她健步如飞,跑得很顺,一直没有睁开眼睛。可终究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什么机关……于是立即有雷鸣般轰隆隆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那是……石磙?好没新意的机关设计。婕在一片黑暗中皱起了眉。她能感觉到有一个硕大的圆柱体正碾向自己,它的宽度与甬道一致,直径远超过她的身高,把整条甬道堵得十分严实。十五秒内,她就会被它压成一片肉泥!

  偏偏这条路还是个斜坡,而她恰好站在地势较低的那一边。

  不能靠蛮力抵住,因为没有那么大的蛮力。也不能搞出太大动静,因为不想让上面两层的人发觉。

  那就……

  婕回过身,双臂伸直双掌相叠,同时脚下伸展开一大片板状脉附,像水中的木筏一样载着她向后滑动。

  关键是,脚下的板状脉附滑动的速度与方向都要尽量与石磙一致,就好像不是石磙赶着她,而是她引着石磙。

  然后,在疾奔的石磙碰到她手掌的那一瞬间,婕发动了脉阵。

  脚下的脉附载着她飞驰,身后没多远就是死路尽头的墙壁,面前的石磙仍在滚滚向前,带起的沙石碎片直喷到她脸上。她知道自己背后就是死路,还知道侧墙上有一个可以打开一道暗门的逃生小机关,但是无暇顾及。

  只要再坚持几秒!!

  一,二,三,四……五!沉重的石磙停下了,它保持着圆柱的形状静止了两秒,然后从柱体中心开始瓦解,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

  控制得还行,没让石粉漫开,沾到身上。婕摸了摸脸和衣服,比较满意。

  但一转身,她的肩就直接碰到了背后的石墙。

  “再迟一点就……”婕这才觉得背后有冷汗往下淌。然后她再度动身,开启了侧墙上的暗门,继续朝原本的目的地前进。

  感觉到甬道的尽头有人有光线时,她睁开眼睛,停了下来。首先看见的又是一个石磙,大小与刚才被她摧毁的那个一致。然后她才看见蜷在石磙底下的那个男人,他在石磙与墙壁形成的夹角空间里艰难地缩成一团,手边还有一盏小小的油灯,闪着微弱的光。如果不是石磙在滚动时带起的一些石块卡在前方,为他留下了一点空间,他早就已经被碾成肉泥了。

  “你是寻宝猎人?”婕警惕地问。根据她的从业经验,会以这么尴尬的姿态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家伙,多半是她不太成器的同行。不过看他的着装与脚边那些已经被碾碎了的复杂仪器,他应该是个基思卡人……基思卡人很少从事这种活动,除非是研究机构组织的科学考察。

  那男人摇摇头,扶了扶单片眼镜,打量着面前的金发少女。这姑娘从气质到衣着,都像个贵族小姐,脚上还踩着一双精致的高跟鞋,这模样这造型,出现在这么一座地下迷宫深处,实在是相当……有趣。

  “你就是那个……卡拉肖克•婕吧?”身处窘境的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听见我呼救了?”

  “……您是哪位?”永昼沙漠以西,是热爱金钱的商国、科学至上的风国、蛰居地下的虫国与深藏山中的雪国,这些国家都不如东方那么流行妖侠文化,婕还不太适应在商国被一个基思卡人认出来。

  “我是百奇布。百丈荣,也就是阿荣,是我侄子。”

  “阿荣的……叔叔?”婕对阿荣没有木心那么熟悉,愣了一下才把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那些只言片语的印象对上号。他就是那个“因为研发出了特别厉害的脉术武器而遭到追杀,面对雾魂的威逼利诱宁死不屈,结果在战斗中与阿荣失散了”的男人?

  “好不容易才追着他来到这里……结果又没赶上。”百奇布苦笑了一下,“……对了,能麻烦你先把我从这里弄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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